衣上云

【应玉应】【金错刀番外】泰山畿(上)

一个做过的梦,魏晋和古希腊的交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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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命在桑榆,东岳与我期。长短有常会,迟速不得辞。

——魏晋·应璩《百一诗》

(1)

玉离经站在一处若阴若阳的地所。他曾游过江河湖海,见过许多名山大川,足下木屐之齿也被磨损得斑斑驳驳,不像样子,以至于他自制了一种可以前后调整屐齿长度的木屐。这或许引起了另一阵由他而起的时尚——但玉离经无暇去管。现在他在泰山之上,陷入梦境的漩涡之间,见到冥府之门洞开,鬼魂神怪同处于陆上。这便是阳气衰弱的晋,因人命短促,兵灾连绵而使神异之事频出,梦兆言谶屡为现实。以是,玄学盛行,反过来又影响王朝之气运。墨君治世,北方初平,南方世家大族之中,玉家已退,留下大块权力的空白,引得其他诸多士族如乱鸦啄食腐肉一般,蜂拥而上,丑态频出。墨君身处高位,反倒如一个仁慈的君主,不动声色地调弄着指尖丝线,令着眼富贵而浑然忘却危险的士族们随着他起舞。一系列巧妙而灵活的升降调动之后,如叹希奇一般出身微贱而才能出众的寒士在以一种悄无声息而不可否认的姿态跻身朝堂。是墨君姿态太过淡然的缘故,还是士族们依然沉浸在废立由己的美梦之中?当年西晋流不完的高门贵族的血,眼看着在东晋又要开始流淌了。只是这次的流血无疑割肉除蛆,或许只有如此的换血才能拯救一个得国不正,从根子上就是溃烂,甚至连忠义都不敢多提的朝代。

墨君行走刀刃之上,稍有不慎即是万劫不复。而玉离经对他最好的帮助便是白衣退隐,拖着玉家离开这潭浑水。

往昔皆不可追,山间之风扑面而来。在这样的将晚时分,行走在藤萝树木遮盖天日的高山之上,凄凄切切的鬼魂哭泣之声愈发明显,充斥了玉离经的耳朵。但他仿佛完全不闻,只向着最深处走去。直到眼中所见,完全黑沉;足下所至,寸草不生。鬼泣之声忽然消失,只有一个宏大而威严的声音,从不可名状之处所沉沉传来,如有实体,重重压在玉离经身上,让他呼吸不畅,几乎跪伏于地。

“凡人!汝所求为何?”

神灵不可言状,无所触碰,难于用任何言辞形容。泰山府君主召人魂,据传是天帝之孙。东方万物之始,故知人生命之长短。死亡是随时可至,无可言说的,所以这位神明不以真实的面孔示人。他隐藏在黑暗之中,比起凡俗所谓神仙的缥缈出尘,更似一位统率百鬼的君主。

玉离经心中生出恐惧——这是本能之反应,因为他在直面死亡本身。但他依然挺直了身躯,声音清朗而温和,正如在朝堂之上奏对。

“玉离经拜见泰山府君。吾所求者,为一人一命。”

这阵安静十分莫名。当玉离经再次抬起头时,他见到了一个瘦削的身影,飘飘荡荡,出现在神明身边。连衣衫都看不清,连面目都不分明。这是一道鬼魂,他默默无言,向玉离经伸出了一只手。

这只手上有一道熟悉的刀的疤痕。

玉离经呼吸急促了。他握住这只手,冰冷的气息连同鬼魂虚幻不定的阴气入侵了他的经脉,连心脏都仿佛冻结。但这道疤痕是真的。某个北伐初胜的午后,坐在车上等待与他一起回家的人掌心潺潺渗出血迹,事后才知道是所为何故。应无骞病故时,这道疤痕依然留存如初。鬼魂无知无觉,对他的呼唤充耳不闻,也始终不曾露出身影。

“念尔功德,赐彼还阳。泰山路远,不可还首。否则,彼即永世不得出,成为泰山校书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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