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上云

【玉应玉】【金错刀番外】《红纱帐》(1)

前方将有车。《泰山幾》后续。

《红纱帐》

(1)

从泰山回来后,玉离经得了一种病。

说起来也是难以启齿,或可说他反应慢得脱了一节。当时淌着血肉走出泰山,发梢全泡在赤稠的液体里,紫衣被氧化了的血染成黑色,肝脏碎片挂在袖上,都并不曾害怕分毫;现在两人洗净了,正式开始过闲来无事的退隐生活时,他却忽然怕了血和荤腥。

起初,应无骞并没发现这等情况。他只发现玉离经改了口味。

玉白笋切得薄如蝉翼,在盘上铺了半透明的一层,透着盘底花纹,以盐调味。莼菜豆腐汤里不见一点油腥,再佐以一小碗粟米。玉相吃得依然精致,只是素得让人一下子就明白了他清减的缘由。

应无骞知他服丧,不免颇生怜意。但既然他已回来,玉离经的素食可以告一段落了吧?

玉离经叹气道:“虽然会打草鞋,然而山中并无人买。”

竟然穷到了这等地步?

应无骞环顾四周。玉家回乡,一些侍女不愿离开建康,玉家便放了她们各自回家,还送了一点可压箱底的金珠。现在侍奉离经的侍女一半熟脸,还有一半就是生脸孔,面对这位死而复生泰山游了一轮的家主夫人,虽然个个头颅低垂并不正视,依然瑟瑟发抖。

这里自然无法与建康相比。然而一点荤腥都没有,也实在是不太科学。

当日晚餐,桌上是烹鲈鱼和煮山雉,还有一壶酒。

玉离经饮了酒,至于肉,一口未沾唇。

应无骞瞧着,心里生出疑虑来。

再后来,有一件事让他心中生出了影影绰绰的猜想。

他辞世半年,金错刀也埋了半年。现在既然复活了,刀当然要拿出来。

玉离经脸色有些纠结:“你要盗墓?”

应无骞泰然自若:“正好贴补家用。”

玉离经无言以对,开始后悔自己说玉家潦倒,打出来草鞋没人买。实际上,他要是写几把扇子,或者做几双木屐,绝对会被一抢而空。

闲话少说,应无骞挖起了自己的坟。

埋在地下半年之久的尸体,虽然有香料防腐,依然无可避免地有些腐坏。应无骞持灯走进墓室,观赏了壁画,摸了摸陪葬的酒具,把玩了片刻陶俑,终于走到棺材旁,掀了棺材板。

玉离经脸色发白。应无骞现在是活的,那么棺材里那个裹着绫罗绸缎,脸色发青,轻轻一动一块肉就整个掉下去的沉睡美人又是谁?

应无骞也不由屏息片刻。当摸金校尉开自己的墓这种事,可称千载无有;和自己的尸体打了个照面,夏天讲出来十分消暑,当事人就嫌冷过头了。

棺材底湿漉漉的,腐坏的尸水泡穿了绣被。

应无骞清点起自己的随葬,不由感慨道:“你也是大方。”

玉离经快讲不出话了。只有一半的铜镜被翻了出来,粘粘兴许还能用;尸身腰间锦囊里是两颗避火珠。金玉据说能保人不腐,于是黑发虽然枯干,碧色的玉钗还是水色丰润,一看就是好东西。应无骞翻翻找找,终于发现了金错刀,依然流光溢彩,正枕在他头下。

这种腐了一半的尸身最难收拾。

应无骞轻轻慢慢抬起尸体的头颅。

伴随着连血带肉的咔咔一声,尸身的颈椎彻底折断,大好头颅滚在了棺材外头。他把头放回去,把金错刀捡出来,就着死人的衣服擦了擦刀鞘。

玉离经连嘴唇的颜色都没了,勉强玩笑道:“若是后世有人考古,看到这般狼藉,不知作何感想。”

应无骞思考了片刻,道:“曹公如何,我就如何。”

他看向玉离经,确定了心中疑惑。

玉离经不该怕成这样的。

从战场上下来的兵士,或者变得更加悍勇,或者从此怕了血肉。玉离经莫非是后者?

那可真是……

玉离经当年在胡人堆里颇有气概,顾盼自如。他若是怕,也多半只是怕亲爱之人身带血光罢了。

是病得治。不然玉相迟早瘦成瓜子脸。

应无骞拿定了主意。

——tbc——

评论(19)
热度(46)
© 衣上云 | Powered by LOF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