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错刀番外】【叹希奇中心】放鹤亭

这篇是叹希奇中心了……叹剑向,另外有狸奴视角的其他CP,无论是墨玉(?)还是玉应玉(这是肯定有的)

第一节是狸奴单人solo。我觉得他不是清流也不是浊流,他是泥石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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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叹希奇中心】放鹤亭

(1)

“积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建康的春日柳色如洗,年年如此。流水边女郎欢笑也一如往年。春光不老,依旧是白衣的公子拥美出行。今年北边胡人不曾大举南犯,逃亡来的世家也有了安稳的居所,一切仿佛太平,时新的歌舞也令人百听无足。

起初,北渡来的世家与南方世家之间矛盾不断。世家贵族需要田地佃农奉养,而那不可避免损害原住民的利益。建康一带早就各有其主,狼狈而来的北方世族如何能再得一毫?连玉家都面临这等窘境。幸而早就渡江而来的映家主动示好,以建康大片土地赠与玉家,助其安家建宅,又以南方士族之首的身份斡旋两方,将建康以南的土地划分转让送给北族。那里原本是古之越地,气候潮湿而温暖,可种植季稻,一年多熟;又有水路通行八方,鱼虾也好。只是尚属蛮荒,需与土人争地而已。这又有何难?矛盾既然可以和平化解,士族之间便是一副清谈论交的姿态。

越地有巫,国色而善歌舞。她们擅长驱鬼迎神,便能行走士族之间。一时间建康风行令好女子扮为神仙,长衣高冠,唱越地清歌,连寻常女郎也能唱几句。那“郎艳无双”一句,便是越音。尾音缠绵柔长,又是赞叹又是向往,带着求而不得的迷恋与痛苦。

“郎艳无双,自然是在唱玉家郎君啊。”

那时女郎们私下的话题无非如此。玉家入建康,陛下反复召见家主,又复召见当时年方十岁的玉离经,那句“不知诸王之间,谁能有这等福气”的评语流传得极广,一时之间,玉家宝树美名大噪;后来又有名士与玉离经相交,同辈相处。玉郎从容致度,人称风华冠江左。若说“世无其二”,除了他竟不知有谁?

江南春光和煦,江北却是另一番惨象。大族已经纷纷南迁,剩余的一些小族们无不处境尴尬。起初安土重迁,以为胡人只是侵扰一番,却未曾想到半边国土当真沦丧。一路上饿殍遍野,流民无数,怎敢孤身上路?便只得几户人家共同商议一番,临时组成车队。粮草金帛自然不缺,带的护卫也格外多,足可称作一支私军了。

将到中午时,众人下车饮食。婢仆在地上铺上洁白厚实的上好绸缎,免得脏污了世家子整洁的衣裳,又在各位公子女郎的面前满满放上酒肉。这些酒肉总是吃不尽的,那就会扔掉,宁愿发臭都不会赐给庶民,更不会留到下一顿。于是渐渐的,衣衫褴褛的流民拖儿带女,远远地跟随在这列车队后,从尘土中捡起食物,聊以果腹。他们不敢靠近,不然难免遭到侍卫们驱赶;可在饥寒交迫时,谁又管得了许多?流民们离得越来越近了,那些原本只当是远游,甚至歌舞自若的士族子弟们的眉头,也一天比一天皱的更紧。

女郎们言笑晏晏,天真无邪。她们服饰美丽鲜艳,不识人间疾苦,甚至有闲情逸致坐在车中掀开帘子好奇地打量外边的风光。那是与故乡不同的风物,一天天离传说中的建康近了——从江南来的本族女郎的书信中时时提及的风流人物,有新鲜的,值得人向往的一切,繁华富庶不下于故乡的都城中,流行起的清商曲调。只是一次时日略长的踏青而已,又有什么值得人惧怕的呢?什么胡人,离她们难道不是很远很远?

明月渐升,清辉如洗。又是一个夜晚。马被卸下休息,车边守卫们轮值守夜,一切都与以往并无不同。

在这个貌似寻常的晚上,忽然,一阵惨叫声打破了寂静!

车马喧腾,兵戈交击。是恐怖的,混杂着人将死时绝望的喧闹,在尖叫着,呻吟着,怒骂着:

“胡人!是胡人军队!”

这场骚乱来得猝不及防,痛哭与尖叫声震耳欲聋。白日风度优雅的贵族们,到了晚上面对黑暗中不知其数的胡人军队,已吓得六神无主。

胡人是什么?来自北方的消息说出来,一条比一条恐怖。

洛阳已沦为人间地狱,各大世家的门庭尽数焚毁。

尚未来得及南渡的名门被屠戮殆尽,十室九空,连皇族坟墓都被刨尽了。

名门闺秀们沦为口中食。成为军妓竟然令她们求之不得。

婴儿幼童们被枪尖挑起,那些母亲们的号哭之声震野。

这些侍卫吓得手足无力。都是平安时养的私家侍从,纵然体格健壮,何曾见过血?现在耳边却是听不懂的语言和大笑声,火光充塞视野,照亮了披发左衽的狰狞脸孔。这群胡人骑着马,从中冲刺,不过几个回合,就将队伍冲击得七零八落,像是一块肥肉,被尖刀割成了几小块,接下来就是肆意分食!

明月忽然也被云彩掩盖,这片土地陷入黑暗,仿佛是月色都不忍见这次毫无还手之力的屠戮。

白天无忧无虑的士族少女们,现在在各自车驾里瑟缩成一团。有人痛哭出声瑟瑟发抖,有人脸色惨白手持匕首,有人已被吓到昏厥。

然而不知过了多久,本以为厄运已躲不开的贵族们竟发现,这群胡人陷入了混乱中。

竟然是有援军!

劫后余生的狂喜席卷众人。可在这片黑暗中,他们无从辨识援军几多,将领为何,只能听到胡人一声声惨叫伴随着利刃入肉令人齿酸的声音,仿佛四处皆有,那些凶戾的胡人落入这股援军手里仿佛乖顺待宰的羊羔,竟无反击之力。

是千军万马,还是神兵天降?原本战战兢兢涕泪横流的士族渐渐放下心肠,虽则依然不敢出马车之门,却能睁眼竖耳听外面的动静。

终于安静了。

远方有鸟雀的声音,这是黎明将至,曙光渐起。

抖抖战战,全程未能发出哪怕是任何一个有用号令的家主从马车中探出头。他见一个年轻的身影端坐马上。浑身浴血,正在点数士兵。

家主身后,曾高傲不可一世的公子与女郎们相扶下车。虽然因一夜未睡而萎靡不堪,但侥幸生还的狂喜令他们双腿战战,布满血丝的眼睛瞪大,紧紧盯住那个年轻人。

确实是年轻人。当他回头时,初生的曙光晶莹璀璨,照耀在他的面孔上。

女郎们呆呆地看着这张马马虎虎擦去血迹,犹然带着杀气的面容。他皮肤雪白,看得出带了一点异族血统,或许是因为父母有人是鲜卑族的缘故。

身上衣袍尽数血染。不仅不狼狈,反而更添其美。

苻坚在北方宠爱一个名叫凤凰儿的鲜卑皇子,这并非秘闻。但士族多以嘲笑的口吻说这件事——昏庸的君主,纳公主后又宠爱其弟,这必然会是日后祸乱的根源。

但若是鲜卑族人尽皆有这般美貌——那么似乎理所当然!

终于,有一个女郎喃喃道:“郎艳无双……”

之前她们幻想过风华绝江左的玉郎的美色,如何当世无二。但见到这位年轻的将领,郎艳无双一词便再难属于别人!

家主匆匆忙忙整理了一下衣冠,上前行礼,询问姓名。

这年轻将军却不答复他毕恭毕敬的询问。他的目光停留在贵族们五彩绚烂的衣袍上,然后微微露齿一笑。

这一笑带了一丝杀气,几乎让士族女郎们被惊艳得叫出来,却让家主急急忙忙延揽的语句被堵在了喉咙里。

他道:“不过五十人的散兵游勇,就让汝等世家惊慌如鸡犬。救命之恩,你们如何报答?”

他不待那脸色变青白的家主多说一句话,便懒洋洋一挥手。

他身后那些衣衫褴褛的士卒们纷纷动了起来,直奔车队末尾——那里是辎重所在,衣物钱帛,粮食酒肉,现在护卫被冲散了,士卒们做起这般几近抢掠的事情,竟然无比熟练!

那些被他的美色惊艳到瞠目结舌的士族们终于回过神,惊叫声纷起。这年轻将领无动于衷,眉目间尽是愉悦,道:“剩下的粮食,节省食用,也够支撑到建康。”

日上中天,这支车队都未能回过神。女郎们小心翼翼低声说那个陌生的名字,讨论他是哪一族的子弟。公子们丧失了歌舞吟诗的兴致,咬牙切齿——即使那人出身世家,母亲若是鲜卑奴,身份又能高贵到哪里去?

家主与自己的儿子缩在马车上,脸色铁青。叹希奇给他们留下的粮食,除非忍饥挨饿,不然只能吃到半路就会断粮。

但又能如何?那人离去时,微笑犹然在目。尽管如此,他们还想尽力挽留他,免教路上再遇胡人!

“寒门贱子,不足与为谋!”

最后他们也只能从牙缝间迸出这几个字。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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