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琳琅锦=饮水冰

【枫樱】一个简单的鬼故事

很早以前写的短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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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相信鬼吗?” 


这个故事发生在苦境的某个平淡无奇的半夜三更,有个刚装出一副原住民模样,养了一只兔子的人接待了一个神神叨叨的瞎子。 


瞎子蒙着双眼,披散着头发。那容貌是很俊美的,即使带着些不见天日的苍白憔悴,像是刚从坟墓里爬出来一般瘦骨嶙峋。身上的衣料倒是不错,就是沾了点血又干透了,硬硬地结着黑斑,看上去就没那么鲜艳光丽了。 


这是个疯子吗? 


原住民同学——或者他现在更乐意被人叫拂樱斋主——让这个瞎子进了家门,瞎子便像是拥有世上最明亮的眼眸一般,轻车熟路坐了下来。 


他说,感谢主人留他一宿,他身无长物,便讲个鬼故事做酬劳吧。 


“你见过鬼吗?” 


“我见过……” 


瞎子的手指是纤细的,想握什么又无所握的样子。 


他说,在他还没瞎之前,他曾见过一个鬼。 


“但是我那时,其实已经是个瞎子了。”他沉默得不合时宜,突兀地,颠三倒四地又来这么一句。 


拂樱的耐心今夜特别好,也许是因为白天刚捡到一只兔子的缘故,他觉得既然这里是苦境,那么什么都可能发生。既然有粉红色的能变成小女孩的兔子,为什么就不能有个紫衣服的瞎子,愿意讲个鬼故事来消磨这半夜三更的时光呢?初来苦境,拂樱对一切都带着潜而不发的好奇心,好像是冬日里的樱花枝,遇上东风便悄悄发了芽。 


“那个鬼,杀掉了自己。” 


“哦?那是挺有意思。” 


拂樱点点头,给他端来一杯热茶。 


小免跌跌撞撞地跑过来,揉着眼睛在撒娇。刚成人形的小兔子,看看自己的手都会发愣,时不时要摸摸耳朵看它在不在,走几步路便四处摔,又是那么警觉,听到人声就睡不着觉,非要出来看个仔细。


“斋主啊,这个人是不是坏人?” 


小女孩被瞎子身上的血迹吓得不得了,怯生生拉着拂樱衣角。拂樱心都要化了,抱着她一顿哄。小免坐在他怀里,小孩子心性,听说是鬼故事,吓得不敢听,又悄悄探出个脑袋,耳朵竖得直直的。 


瞎子也坐得直直的,一言不发地听着对面的动静。拂樱在柔声哄兔子,说斋主就在这儿,小免不要怕鬼,他慢慢听着,就露出个含义不明的笑来。 


鬼的故事和画皮很像。那张皮是他一笔一划绘出的,是可爱的,温暖的,是春天的花,高高的摇曳在枝头上,让人怎么能不反复流连,又深深迷恋呢。 


他说,鬼认识了几个朋友,又有了一个情人。鬼日日夜夜披着那张皮,渐渐的也就以为自己就是那样的人了。 


这么说,或许也不对。鬼哪里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样的鬼呢?鬼清醒着又做了几分掩饰呢?他的演技那么拙劣,又能骗过谁呢? 


当然有啊,越是亲近越是迷障,越是聪明越是愚蠢。陷阱都是自己跳入的,怨得了谁? 


那张皮就这么日日夜夜地被披着,鬼以为那是一件外套,随时都能脱下来丢掉,其实,皮披久了,戏演多了,也就连血带肉连筋带骨长在了一起。 


“后来呢?” 


他停顿得太久了,拂樱开口问。他听出了瞎子口中那个鬼的情人是在自叙,却觉得有点莫名的可笑。


落魄如此,还在颠来倒去说那鬼的好。说他的故事时,嘴角带笑又神思恍惚,说着鬼的不得已,说着鬼的可怜。 


鬼不骗他又骗谁? 


谁又需要他的怜悯和宽恕了呢? 


“后来……” 


鬼终于还是鬼,将身上的皮亲手揭了下来。 


血肉模糊。 


他杀掉了那个活在阳间的自己,杀得干脆利落,毫不后悔。他将那张皮在情人面前寸寸剥离,带着轻蔑与回家的喜悦。皮肉筋骨都翻出来了,鬼是没有触觉的…… 


瞎子闭上了嘴巴,好像一尊石像。 


后来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了。他意兴阑珊,说。 


小免已经睡熟了。拂樱沉默片刻,说这个故事真是虎头蛇尾,毫无意义。 


“然而……”瞎子叹息着说,无论结局如何,鬼是从来不会后悔的。 


“正如你一样吗?” 


半夜三更的时分,听一个鬼讲鬼故事。苦境的确是个神奇的地方。 


被揭破身份的瞎子,或者说是鬼,无论怎么形容都可以——大大方方地笑起来,说:“正如你一样,拂樱。” 


拂樱一个激灵,伸出手,想问得更仔细一些。狂风忽起,那个紫衣的瞎子站起身。他的皮肉在这场大风里一点点被刮下,露出白森森的骨头,那眼窝是惨白的,那嘴角的笑意,意味深长,让拂樱顿时悚然。然而这也不过片刻而已,骨头很快也成了碎片,成了飞沙,最后像是当风扬起的一把灰,顷刻之间就散了。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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