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剑】【仙人卜】山中人(下)

某对CP告白现场。龙剑打了个酱油。

你们真难搞。热爱贵乱的我,竟然在我儒这边正儿八经写一对,很不容易了。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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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间不知岁月。山风时静时起。这不是金陵春深,儒门中人衣饰庄严,袖间带出的盈盈香风,也不是广陵初春,游女往来,花影窈窕,吹面不寒的杨柳风。朝堂上的风瞬息万变,覆雨翻云只在一瞬;江湖间的风带着血味,恩怨情仇尽归无形。

墨倾池睁开眼。

看山依旧是山,看水依然是水。

到了最后,风只是风。

剑非道腕筋已好,只是许久不握剑,颇觉生疏。一开始,他握住竹枝,静坐如水,整日沉思,过了半天才慢慢起身,以一种略有些拙劣的招式,直直伸出。

他一身白衣,手里竹枝枯黄衰败,触手却是光润的,寻不见一点毛刺。

剑非道只是失去了一身功力,却并未忘记修炼法门。道家功夫最注重根基,他心无旁骛,年轻时上山修行,更是清心寡欲,便如冰雪地里一棵灵芝草,不接凡俗,不近女色,连绮丽念头都不曾生过,实在是难得的修道种子。

体内空空荡荡,连区区一根幼弱竹枝都显得沉重。不过一招,他脸颊上顿生微汗。

这是他所修剑法第一式。既是光明正大,示人以剑,也是武道之礼。道家剑法主张如云逐水,随心而动。剑非道自打内境小成后,便从心所欲,道袍飘拂间,自然得证玄门真意。像这般如当年幼童,一招一式从头来起的事,已许久不做了。

竹枝尖梢颤抖,不过片刻,便从他手中坠地。

剑非道微微一笑。

这一式不甚圆满,但道门本就注意养生,令他容貌不衰不朽。一口清气尚在,他便能借道门功法,一步步重理经脉。

便是在方才,一丝真气悠然生出,极弱小,极纯净,盘踞片刻,又归虚无。

致虚极,守静笃。

“道剑此招,颇合道门真意。”

剑非道欣然道:“圣司也知道吗?”

若换做别人,见如此拙劣如幼童的一式,不讪笑他这等功力全废之人,便是涵养甚佳。墨倾池却出如此赞叹,剑非道颇觉喜悦。

他若是欣赏旁人,并不加掩饰,眉目生辉,几如山间雪魄化就。墨倾池拾起竹枝,以儒门入门招数相示,坦坦荡荡。儒门功法善养浩然之气,墨倾池是此辈翘楚,使起一根竹枝来,山间风仿佛生于他袖底,竹梢却稳如泰山,不曾摇曳半分。儒门第一式,人人都学得,横剑而前,微微俯首,这是礼数。

俯首向道。

墨倾池道:“昔日圣人问道。如此,孔李两门原本世交。”

道儒两门缘分的确匪浅。

儒门几代前有一位惊才绝艳的主人,乱世中颇有枭雄之相。据传他年轻时曾服龙血,是以不老不死。乱世烽火毁去无数贵家门庭,儒教却能得一平安,未损分毫,反而势力愈大,一时气焰熏天。然而这位儒主,最后结局不明,据说是随他道门的好友退隐而去,从此得脱樊笼,十分逍遥。

剑非道也曾听过这段往事。那位道门前辈有平定天下之志,乱世则出,事成即退,只在世上留下一段真仙传说。

他想到前辈风采,不觉神往。墨倾池意有所指,剑非道说不出那具体是什么,但觉心中微微悸动。他勉力想抑制,目光微闪,重新望向对面,却不知他最不会掩饰神色,落入墨倾池眼中,叫他心里生出温然又蔼然的喜悦。他将竹枝重新还给剑非道,看着白衣的道士仿佛不由自主地紧紧握住,道:“可能再与我一试?”

剑非道将心中杂念摒去,这一剑真气一转,招式仿佛圆熟些许。墨倾池轻赞一声,拼指作剑,点在竹枝尖上。这般相触只如蜻蜓点水,一股轻柔绵长的劲力吐出,似压制似抚慰,剑非道神念一动,如冰雪初融,心潮忽起,这一招未能使完,竹枝便又落在了地上。

他默然无言,一时之间,心思大乱。

————

这一日,剑非道不曾再练剑。竹枝落地时他怔怔茫然,仿佛心中生出一些他并不识得的东西,令人不解,又令人不由自主想靠近。道门重内视,从起初杂念横生,不得清净,到静坐镇日,淡淡旁观念生念起,再到世俗之心俱灭,剑非道统共花了十数年。如今不过下山一趟,便似乎被墨倾池一指破去了。

墨倾池与他依旧君子之交,剑非道却不敢再以友人相待。他深知如此十分无礼,颇有歉意,却又恐惧于与挚友太过接近。

山间又至夜晚,明月照在山巅永远不化的积雪上,银光璀璨。剑非道以往与墨倾池共枕而眠,从无分毫犹豫。他之前筋骨疲软,真气又失,身边有人相陪,也的确暖和一些。然而,今日他自觉白日行止不甚自然,若是让墨倾池发觉,不知如何尴尬,原本是想好了晚上如以往一样共枕抵足熟眠,却不知怎的,竟有一些迟疑。

非疑墨倾池,而是疑己。

墨倾池举止一如寻常,十分从容。剑非道更是羞愧。他长发新雪一般落在枕侧,垂顺又如流水,往日并不觉如何,今夜月光清辉,窗外风声似有若无,他竟不由自主入神听了进去。真气既失,耳力不如往日,风声细小。剑非道听了许久,忽然悟到自己细细听的原本不是风声,是同床共枕之人的呼吸声。

这等认知叫他呼吸一滞,随后便是墨倾池转侧之声,道:“道剑,你心有乱,所为何事?”

剑非道看不见墨倾池此刻模样。他对着一枕清辉,静默片刻,并无其他言语搪塞,道:“我并不知。”

此言颇为冷淡。他一出口便觉失礼,面颊发热,又补充一句道:“无碍修行,圣司不必忧心。”

墨倾池轻微一笑,他听到剑非道不甚安定,长发摩擦过枕席时温暖又摩挲的声响,心中生出一些柔软。深夜枕畔,喁喁私语,月色如冷霜一般,令人平心静气,不想再做丝毫隐瞒。

他道:“吾心亦乱。”

剑非道一时竟说不出话。他一愣怔,便错过了最佳的反应时机,匆匆忙忙补上的一句“圣司有何烦心之事”听起来又虚弱又无力。他此刻身躯僵硬,仿佛一只白鹤落入陷阱,而他连挣脱的力气都再也没有了。

是熟悉的香气,如那一日墨倾池将他从冰棺中抱出来时,一般无二的熏香。那般虫蚁咬噬之感再度生自心海,叫他不由屏住呼吸,字字句句听墨倾池所言。墨倾池的声音一贯冷肃而低沉,可以想象他念诵儒门圣人言说时端庄肃穆神态。当这样的声音低低念诵起诗三百时,仿佛古老的诗句涉水而来,是贤人归隐,依然如珠玉宝石,不能为木匣隐没。

“鹤鸣于九皋,声闻于野。”

“我幼年开蒙,座师令我诵读此诗。我写于座右,日夜相视。”

两人不知何时,已是静静相对。月光如霜雪流于枕侧,墨倾池将剑非道长发理顺。

“却未知白鹤遨游四海,可能停留百年?”

于是而定。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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