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绮】逢仙

文言文,写完了,全文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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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阳有异境,古无居人,清溪萦环,素色异华遍种,花开如玉。云州意琦行闻其佳胜,独身而往。至则花正繁,香闻数里,照影缘溪而行,天在清溪底。静坐树下,似有所感。

忽闻树头苏苏有声,落英坠肩头。仰视,则一美少年卧树上,枕扇拈花,素衣如仙。见意琦行,反复凝睇,而曰:“君非意琦行耶?”异而曰:“然。子何由得知?”少年喜曰:“尝与君有倾盖交,于今不忘。今日会逢,宁非天缘?”翩翩而下,容色如玉。既展门阀,自言名绮罗生。意琦行茫不记忆,甚愧怍,而绮罗殊不为意,且曰:“无妨,自有忆时。”契阔谈宴,如隔世欢。又曰:“因事远游,遂绝耗问,每引以为恨,不期今日得见君子。欲从君游,可否?”即执手同归。

绮罗生言辞从容有致度,一如世家子,并不言里居。好戏谑,每作妙语解颐,执扇莞尔,艳而不损其雅。擅刀,举止磊落有侠风。情渐洽,相交如手足,与共行江湖,把酒论武,怡然不知岁月之遐迩。

后一日,偶兴漫游,过洞庭。见某处楼舍连亘,半旷废,篙艾成林。牌匾坠地,落金驳然,绮罗生忽驻足,曰:“此地有狐气,恐为人祟。”意琦行曰:“鬼狐之说,怪力乱神耳。弟竟信耶?”笑对曰:“固不可苟信,然亦不必务不信也。”邀与共寄一宿。乃携酒往,杂木斜逸,曲径繁芜,渐至中庭。有月台,莹润光洁,遂同登其上。残月如弓,衔山一线,促膝静伺,共赏牛女,久无少异。

一更向尽,忽闻楼下笑声隐隐,不辨男女;唯荡心媚骨,令人魂飞。俄顷履声籍籍,将欲上台。意琦行急叱曰:“何人?”音倏然绝。按剑四顾,白影如电,一交睫,暴起,狐眼荧荧,爪牙毕见,欲啮人。未及,绮罗生抽刀遽至,纵身斩之,狐急窜下,园间雾骤起,欲驰逐之,移步殊难。无所得,乃复归台上。酒尚有余,共樽而饮尽。

未几雾消,杳然不见狐踪。绮罗生叹曰:“狐族善魅术,兄今知矣。”曰:“心正守中,则不惧邪魔。”曰:“或言狐中多佳人,不见丽色,憾甚。”意琦行不豫,曰:“异物非类耳,何当兄弟一顾?”绮罗生转眸而视,颔首笑曰:“然也。况郎艳独绝,世无其二,余者不足观矣!”呼吸稍近,秋水澄澄,耳鬓相亲,辗转入怀,又渐伸一足踏拂尘。 意琦行忽觉媚情一缕,心舍漾动,意荡思淫,若不自主。急敛神,剑抵颈,叱曰:“吾弟何在?其速言之!否,春秋无情!”绮罗生面无惧色,以手推剑,微哂曰:“汝弟非狐耶?曾不见足下憎。 厚彼而薄此,令人败兴。 ”怒曰:“吾弟即为狐,何妨?汝既非吾弟,即为仙,何干?!”言未已,刀光猝然至,雪发素衣,又一绮罗生也。与战,狐力渐绌,恨曰:“小狸子护食若此!”负伤仓皇欲遁。刀剑烈光,掣帛如星,益不可堪。未几,就擒矣。狐伏地,但嗤曰:“有人眈眈如守宝藏,不为渠仙人骨,为大慈悲护生耶?何必为此惺惺态!”遽化黑气四散。意琦行剑出一斩,但闻嗷然作声,半尾落焉。

乃曰:“竟为彼遁。”神色殊不乐。因慰曰:“此狐去一尾,道行陨半,百年不能为祸矣。”转视,曰:“果吾弟耶?得毋又为狐魅耶?”笑曰:“然,某确为狐也,或将食君。兄其惧乎?”曰:“曷不早言?”曰:“与君相得久,窃不以异类为意,多言何益?”曰:“自不为嫌,然情好如此,不可不知其实也。”卒相对如故。

遂与论狐事,靡有不尽。或云狐族黠慧,善体天道,每百年度雷霆劫,然后增一尾,九百年成仙。为妖魅则犹速,然伤天和,是诚可深戒之。间以问仙人之事,绮罗生但莞尔不言。穷诘之,则曰:“昔日佛曰不可说;今日如兄眈眈相向,吾宁成佛,修闭口禅,免造恶业也。”以其善戏谑,竟无可奈何而已。

后三年,绮罗生乃叹曰:“吾劫将至矣。”曰:“与君同渡,可乎?”曰:“意良佳,然此无可替者。”意琦行愀然不乐,乃慰之曰:“吾行仙道,天亦察之。君其沽酒相待。”曰:“君自可去。而若不归,吾必往寻。”约以旬日之期。遂翩然去,翳然灭迹。

时日既至,绮罗生未归。忧心如煎,四方寻之。渐至玉阳,闻人言语,云某时某地巨霆暴作,苗黍毁半。心知其异,往觅之,得白狐,血殷毛革,尽赤。见意琦行,吐人言,曰:“背约于君,奈何?”绮罗生也。急以金疮药敷创处,曰:“当罚!”怀之归家。

狐甚驯,双目澄紫,毛白如雪。与共寝食,坐则依其膝。如是浃辰,始复为人。时饮酒,偶有同醉,遂共榻眠。中夜醒寤,则一狐酣然,绒绒蜷于怀。亦不之怪,覆衣拥卧,平明则复化白衣绮罗生也。相契逾伉俪。后一日,忽曰:“则吾知前缘矣。”

先是,意琦行为剑仙,幽居山中,见一小狐为虎逼逐,释之。后以他事履凡,复为人,凡二十年矣。前世茫茫,信难求之,所以不解;今复见狐,卒如灌顶。绮罗生曰:“然,此即某也。仙人者,妖鬼食之,可以长生。君怀仙骨,犹小儿怀璧过市,不能自保。所以与相交,谋报效耳。”问曰:“则何不早言?”曰:“君以求道而临凡,其自悟也,他人难易。”又曰:“君尝言当罚,则何罚也?”曰:“同归可乎?”莞尔曰:“此不为罚也。”竟诺之。

又百年,意琦行以老病终,友人殓之。及殡,讶其棺轻。启之,空棺耳。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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