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竞】学医救不了苗疆人(3)

忽然《大明宫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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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但是可以帮你追到苗疆人

千雪学医,有个好处。他目的性明确,只要某人重病尚未痊愈,医道于他就是不可放弃的;何况他一直到处漂泊,见多识广,身份尊贵却甘为游侠,上到苗王宫中才能得见的珍贵药物,下到草莽市井中的寻常草药,他都能见真品,乃至亲自用一用。也是他确有天资,一旦入医道之门,便进境神速,甚至连温皇都不由赞叹,好友虽是为情学医,这步路却着实走对了。

千雪忍不住翻了白眼。

“为情学医”,听起来实在太傻了。

温皇含笑道:“难道不是吗?”

罗碧惊讶道:“千雪你转性了!”

千雪心想,这就是太早在温皇面前暴露目的的惨处,平白无故给心机温仔卖了个把柄!幸亏温仔还不知道他想治的人是谁,不然估计要被这位损友彻底吃死。

他后知后觉。这等秘密,打死他也不能讲出来!

罗碧给他出主意——年轻的苗疆战神对中苗世仇比他还敏感,只问了千雪喜欢的姑娘是不是中原人。千雪说对方祖上八代都是苗疆人,保证不混中原血统后,罗碧就放了心,开始给他出谋划策。

千雪喝着小酒听。结论是,罗碧的方案接近鸟类求偶,开屏筑巢唱情歌,可谓硬核求爱,没一条靠谱。

筑巢?北竞王府已经比苗王宫都要骄奢淫逸了!开屏?最适合开屏的明明是蓝孔雀温仔!唱情歌?千雪脑洞了一下,感觉定性书在朝他招手,打了个寒噤。

温皇也在给千雪提意见。千雪听了两句,猛呛一口酒——温皇建议他登堂入室,偷香窃玉,不用管别的,直接上了再告白。

“黑心温仔,”千雪擦干呛出来的酒:“你瞎出什么馊主意!”

温皇心想,大好机会啊千雪,吾已提醒到仁至义尽。

那位若是能被你逾墙偷一次,恐怕要欣慰得病都忘了装。

罗碧也震惊得说不出话:“温仔你居然是这种人!”

温皇似笑非笑:“千雪,吾一向以诚待人啊。”

千雪瞪着他:“我信了你的邪!”

他放心了,温皇果然没猜出对方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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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苗疆确实有这个风俗。若在中原,可以叫做不服礼教,十分野蛮;在苗疆,抢婚,私奔,一夜欢情……简单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是有的,婚也是要结的,但是新娘子在婚礼现场被外头的人抢走,过了几天再回来,木已成舟,婚事照常举行,只是换了个新郎这种事,不说常见,一年三五起总是有的。总之,吃到口才算数,先上车再补票……

但千雪自然不可能这么对他王叔——哪怕竞日孤鸣默默给他备好马,就等他来抢也不行!

不得不说千雪耿直归耿直,爽朗归爽朗,无关私生活到底检点不检点,内心某些天真纯洁之处依然是个小可爱。这一日他反复做了心理建设,我只是回去看苍狼,一点儿都不想见小王叔——磨磨蹭蹭,又去北竞王府。

竞日孤鸣正和苍狼一起玩中原传来的皮影戏。

苍狼趴在竞日的膝盖上,出神地凝视着灯烛下的戏剧。他还小,手指够不到皮影,他的祖王叔一手一个操纵皮影,慢慢吟诵着配套的台词。

“为什么春天每年都如期而至,而我远行的丈夫却年年不见音讯?”

女子的皮影摇曳生姿,臂弯间有一篮桑叶。

竞日孤鸣换了另一个声线,继续他的双角剧:

“离家去国整整三年,为了满足一个男儿宏伟的心愿,现在终于衣锦还乡,又遇上故里的春天。”

千雪听到这里,已觉得毛骨悚然,仿佛他王叔意有所指。竞日孤鸣怀里还有个沉迷看剧的苍狼,逃跑应该还来得及。千雪吸了一口气,转身开溜。

“你可知自己犯下什么错误?”

天不从人愿,千雪的背影僵住了。

“乖苍狼,你还记得下一句是什么吗?”

竞日孤鸣循循善诱。

苍狼思考了一下,不太确定地说:“你的错误,就是美若天仙?”

这四个字和千雪孤鸣“我没错!”的申辩交织一起,相映成趣,竞日孤鸣忍不住一笑。苍狼从他怀里跳下来,十分惊喜:“千雪王叔!”

千雪咬牙切齿,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北竞王盈盈笑意还留在脸上,望着他说:“带我远行吧,离开这满目伤心的地方,它让你我双双经受磨难……带我走吧……”

“千雪。”

千雪摸了摸胳膊,他已经快被肉麻到死了。

肉麻归肉麻,他这次回来是有目的的。

“手拿来。”

千雪的第一个病人是竞日孤鸣。千雪心想,这或许也会是他最后一个病人——不是说他治好了王叔就从此不行医,而是竞日的病症,实在是他从未见过的,也是前所未有的难治。

若以地形水势来形容一个人的身体,寻常人是流淌的河水,不急不缓,就算略有壅塞,医者针药一下,也能疏通。习武之人,是汹涌大江,真气流走全身,日夜不绝,不至轻易干涸。北竞王一截手腕伸出来润如软玉,触之微凉,是成日养尊处优养出来的好皮肉。千雪忍住异念,去摸脉搏,神色变幻,愈发凝重。

北竞王是虚症,仿佛浅浅的小溪,稍有不精心将养,水流便会彻底断绝。肺部有旧疾,恐怕是以前咳伤了,气音听得千雪胆战心惊。脏腑也不好,郁怒愤懑过,或者至少有数十个彻夜难眠的夜晚,病人难眠,也是理所应当。外在的皮相依然是美的,那是竞日孤鸣天生条件好。换做别人,早就病容萎靡,不堪入目。

有些事,只有自己身处其间,才能意识到个中艰难险阻。以前御医诊北竞王,无不是面有难色,开两副温养药就匆匆告退,有些回苗王宫复命时,千雪正好在侧,还能听到御医对苗王的回禀,说北竞王并无大碍,只需精心养护,或许还能撑过四十——还是先备好棺材吧!御医抹着汗讲得吞吞吐吐,中心思想就是这个,胆战心惊,就怕苗王骂一句“治不好他,你们全都陪葬!”幸亏苗王贤德,听完了以后也不会株连医生,还会挥挥手赐点金银。千雪从小听着这些,私下里觉得这群御医,全是庸医。

如今轮到他去诊病人了。他握住这截手腕,喉咙发紧。王叔性命不永,这话他要怎么对着竞日孤鸣讲。

竞日孤鸣任他握着自己的手不放,双目含笑,问:“千雪?”

千雪回过神,将他的手放开:“我看也没什么大病!”

“好好养着,少喝点酒,王叔你活得能比我都长……”千雪将头扭过去,发觉自己事到如今,也只能学着那些御医讲些宽和的话。竞日叹口气:“承你吉言。”

苍狼好奇地问:“千雪王叔,你怎么去学医了啊?”

千雪仿佛被踩了尾巴的赤毛狼:“这个……”竞日孤鸣手放回袖里,道:“小千雪人在外面到处走,不学点医术怎么防身。”他三言两语将这件事混了过去,千雪胡乱点点头。他的小王侄瞧着比上次见面又高了一点,眼中纯善仁和之感一点不减。千雪喜欢极了,索性抱起来举高高。

他一边逗着王侄玩,一边心想,王叔的病,他一定会治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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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雪开出了第一剂药方。

这碗药熬出来时,别提苍狼了,连千雪自己都不敢就这么贸然给北竞王试。

竞日倒是说,既然是小千雪开的药,他好歹得喝一口,就当舍命陪君子,被千雪和苍狼这对叔侄一起说:“乱立死旗,快呸呸呸!”

千雪自己先尝了一口。

横竖是补药,健康人喝应该也不妨事。

错了。

约莫大半个时辰以后,千雪迷迷糊糊中,听到了苍狼带着哭腔的嗓音:“祖王叔,王叔什么时候醒啊?”

千雪大感尴尬。幸亏没给王叔喝,不然千雪王爷毒杀自己的王叔兼暗恋对象,他还不如守一辈子的皇陵。

随后他僵住了。

一双手正在抚摸他的头发,指尖柔软,有点儿凉,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意。

身下皮毛柔软,身周香气浓郁。他似乎正枕在一个人的膝盖上。

轻微的珠玉磕碰的声响。

那只微凉的手迟疑片刻,小心翼翼落在他的额头上。竞日孤鸣柔声道:“唉,千雪,你可知小王对你……”

大事不妙!

千雪头皮发炸,猛然睁开眼。

竞日孤鸣两眼满是戏谑,手指在他脑门上的坑上戳了一戳,转头对苍狼道:“乖苍狼,你看,祖王叔用半句话就能治好你的王叔。”

苍狼坐在一边,一直很担心地目不转睛看千雪。千雪被竞日的半句话给戳得心脏剧跳,垂死病中惊坐起,苍狼放了心,转而十分崇拜:“祖王叔好厉害!”

千雪颓然闭眼,心想,算了,真还不如让他守皇陵。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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