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竞】学医救不了苗疆人(5)

离家出走与踏青

春天这么美,大家都要多出去走走。已补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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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雪说做就做,当真准备在神蛊峰多住一阵。

他说自己要闭关读医书。温皇那句介绍他的“治体虚气短”,伴随着千雪本人的名声大噪,成了千雪的标签,可是当日万济医会上,一看那些医生的目光,千雪就知道, 他们通通理解错误!千雪后来无数次怀疑过温皇当时到底有意无意,可惜,不用问,千雪都知道,损友温皇对此当然只有摇着扇子装无辜的份儿。

又是一个春光明媚,充实至极的下午。千雪读了这么长时间的医书,总算慢慢读出了一点儿趣味,好像白馒头里砸吧出一点甜。如果说兴趣是最好的老师,现实利益是更好的研究生导师,那么意中人竞日孤鸣大概就是千雪的博导——现在,千雪终于学会了控制心神,读一个时辰放松半盏茶,在这半盏茶里,心无旁骛,毫无罪恶感地想王叔。

见面时,脸皮发麻,一看到他的脸就浑身不得劲,只想转头就跑。不见了,反而能安静地想会儿竞日孤鸣,想他现在还好不好,今天又喝了什么酒,在看什么花,晚上咳几次,白天吃多少饭?

上次竞日孤鸣愣了许久,猛然大咳,脸都红了。其他人都不在,千雪担心他咳得撑不住,伸手扶他。竞日的肩膀就在他臂弯里,千雪和他靠得这么近,刚才说错了话,尴尬得手足无措,看不到王叔的神情,只看到他头上的珠链金环都在颤颤地晃。

千雪心想,他嘴无遮拦,唐突王叔,这下子,大概两个月内,王叔都不想再看到他了。

然而王叔涵养确实极好。千雪这回走时,竞日孤鸣指挥人帮他装仙人掌入袋,已经神态如常,甚至还能动口调戏:“陌上花很快就要开了,小千雪什么时候回来?”

千雪和苍狼一起问:“陌上花?”

竞日孤鸣不回答,他牵着苍狼的手又回去了。

千雪已经在温皇的书库里宅了好几天。温皇去看他,千雪正在念念有词背经脉穴位,看到温皇进来,眼中发出尺把长精光:“温仔,你太阳穴发青,你最近是不是头疼加牙痛?”

温皇摇羽扇的手一顿,连他这等智者都有想暴打千雪,无言以对的时候。他沉默片刻,实话实说:“好友,那是温皇的眼影。”

好好的少年狼主,自从学医,说傻就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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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雪当然不理解男人涂眼影的审美,就像他难以理解天下竟然有人会在夜行衣上装饰皮草一样。穿夜行衣是为了隐藏身份的,可夜行衣上缀毛毛,则让此人苗疆人的身份昭然若揭。当然,用智者的眼光来看,也许这是故意露出的破绽,迷惑敌人的伎俩;可以当时年方十岁的千雪的眼光来看,这就是脱裤放【】之举了。

千雪十岁时,游荡儿的本质首次显现。他有生以来第一次离家出走,结果连北竞王城都没出。

那时候偌大的北竞王府,只有千雪和小王叔一起读书。希妲王后怀孕,颢穹这个苗王一颗心全扑在她身上。王弟千雪就被扔到了苗北。

千雪之前对小王叔的印象总结起来就是三条:病秧子,鬼灵精,以及,他的命中克星。

前几年过年,苗王会让一群兵卫护送着千雪小王爷去给苗北的王叔拜年。千雪高兴在外面浪,却不高兴进苗北王府。那里整日烧着炭火,温暖,却有点空。王叔看不出什么大病,就是脸色苍白,手脚冰凉,每年谢苗王关怀的套词都是边咳边说的。

第二日还要拜年,那就更滑稽了。小王叔坐在巨大的王座上,毛裘淹没身形。千雪拜年,祝王叔长命百岁,万事如意。竞日孤鸣笑着点点头,招手让侍女给千雪压岁钱的红封。叔侄俩差个五岁,都是孩子,画面好像玩过家家,可是千雪莫名就很讨厌这样的气氛,笑也不是笑,假得无聊。

这次读书,叔侄俩在一处,呆的时间略长些,千雪被拘束得难受。

竞日孤鸣已经十五岁了,婴儿肥脱去了些,渐渐有了少年的轮廓,身量也在拔节。他教千雪读书,同龄人中算是十分有耐心的。但毕竟年纪不大,一旦生气,场上不好收拾。

“十遍定性书。”

千雪扔笔:“我不抄!”

竞日气了,笑容消失:“加一倍,抄二十遍!”

债滚债只会越来越多,千雪当天中午就趁小王叔午休,扔开二十遍定性书,翻墙逃跑了。

毕竟是头一次离家出走,难免有准备不到的地方。没有地图没有钱没有马,千雪兜兜转转一下午,先是找不到出城的路,然后肚子饿到咕咕叫,再然后,惊恐地发现,他根本找不到能让小孩子免费住宿的地方,今夜注定露宿街头。

身上值钱的只有一身衣服,难道他还能当衣服不成?

千雪左转右转。回北竞王府的路,他初时是认识的,只是故意往反方向走;中间七拐八拐,后来天黑了,他回头一看,条条大路都眼熟,全部似是而非。

千雪再野,那时候也才十岁。他眼看着回不去,顿时心里打鼓,不知道在哪听到的话本故事一个个全翻涌上心头:不会被人贩子揣麻袋吧?要是找不到回去的路,他就要讨饭了,王兄王嫂忙着生娃娃,会不会就扔下他不管?会不会出来一个狐妖姐姐,吸溜一下就吃了他这个童男,还要个童女配饭?

闯荡江湖的游侠梦无情破碎于没有钱吃饭住客栈。千雪狠狠擦了擦脸,心想他就是被狐妖叼走,就是混成街头恶霸,也不要回去抄定性书!

……饿……想吃蛋炒饭……

千雪默默把自己盘成一个团。

狼崽子饿狠了,嗅觉听觉反而更灵敏。过了不知道多久,千雪缩在阴影里,耳朵微微一动,鼻子也抽了抽。

有点香。

越来越香。

香气到鼻子底下了!

他警觉地探出一半脑袋,分辨着香气的来源,正看到有个黑衣人鬼鬼祟祟的身影,地上放着一盘点心。

千雪心中警铃大作:“你等等!”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伸手就去抓那个黑衣人。对方似乎没料到千雪饿了大半天,居然先去抓他而不是抓点心,猝不及防,就被千雪抓下一层面巾。

他一露脸,月光下剑眉明目,贵丽绝伦。千雪登时愣住,拿着面巾,半天道:“王叔?”

过了一盏茶,竞日孤鸣正襟危坐,不太赞同地看着千雪狼吞虎咽的吃相。千雪把自己的肚子填饱了,才有心思问:“王叔,你怎么来了,还打扮成这个样子啊?”

少年北竞王叹道:“谁让小王命苦,有个调皮王侄,不好好读书,在外面乱逛。若是你丢了,小王可怎么和苗王交代。”

他一身黑色夜行衣,上面居然滚了两圈毛。千雪一边胡乱心想,王叔不穿外套可真是瘦得厉害,一边道:“那你也不用穿夜行衣啊?”

北竞王眉毛抬也不抬:“你出逃,小王若是让王府侍卫出动,这事就瞒不过你王兄,小王也只好偷偷出府,到处找你。千雪,你不多关怀一句小王也就罢了,竟然还理直气壮。”

千雪一时语塞。他吃完了肉点心,肚子里暖融融的,连看竞日孤鸣都顺眼很多——就是抄书这件事,实在难办!可吃了小王叔的,难不成还能就此告别不成?

竞日孤鸣吹了夜风,脸色白到透明:“千雪,小王拘着你读书也是为了你好。你可知这个下午,王府都要翻了天,小王急得连口水都不喝就来找你。”

千雪不好意思了:“王叔,我不是故意的……”

竞日孤鸣叹气:“你玩心重,小王也不是拘泥的人。若你着实不愿,小王给你一些银两,咱们就此别过,可好?”

千雪心想,怎么回事,他怎么说中了我的心思!但这若是即刻答应,岂不是太没良心!他摇了摇头。

竞日孤鸣继续:“小王不勉强人做事。千雪,你厌恶王叔便直说罢了。”

千雪脱口而出:“没有,我从不讨厌你……”

竞日孤鸣凝视着他,粲然一笑,目光盈盈 :“如此,小王就放心了。”

他拍拍衣服上的尘土,站起身,对千雪伸出一只手:“千雪,外面冷,我们回家。”

千雪眼睛一眨不眨看着他,晕乎乎地牵了手,晕乎乎回了北竞王府,晕乎乎进了书房。

一直到重新坐在书桌前,面对白天没抄完的二十遍定性书时,他都在想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

这个问题若干年后得到了解答。

其实,不是他认识的人里竞日孤鸣最好看。而是在他什么都不知道的十岁时,悄悄出府找他的十五岁的竞日孤鸣便构成了他对所谓“美人”的最初的全部感知与定义。

朦胧混沌中的感觉最难说清楚。年纪太小,这种感情就无关恋爱,当时也没有什么多余的心跳。这只是掌心细微的纹路,或者是心口一点熨帖的暖,长长久久地涌动在一个人感知的深处和记忆的水底。

话是这么讲,千雪的眩晕在那二十遍定性书前消失无踪。

可恶的小王叔还问他:“你可知错了?这次得到了什么教训?”

千雪想了一下:“以后我出门前会带够钱。”

竞日孤鸣挑眉:“还有呢?”

“再多带一点钱。”

“还有呢?”

“……”千雪沉思片刻:“面巾要戴就戴两层。”

竞日孤鸣活生生被气笑了。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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