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琳琅锦=饮水冰

【千竞】学医救不了苗疆人(6)

学医救不了苗疆人(6)

温暖和发烫,半熟和全熟

完结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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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雪的闭关学习生涯持续了一个月。这一日他去神蛊峰外采药,好端端一个王爷,穿着一身朴素衣裳,把裤角掖在皮靴里,一点架子都没有。草药采了满筐,又去捉蛇找蛇蜕。走在草地里,看到一只赤尾大蝎,千雪废了老半天的劲儿,终于将它活捉到手,高高兴兴,满载而归。

有用的药,分门别类晾干收好。其他的,千雪捆扎成束,称好斤两。温仔收藏的奇药很多,不能老白拿,千雪用不上蝎子,温仔却会喜欢;千雪吃住都在神蛊峰,偶尔良心发作也要带点柴盐油米肉回去。那就要去一趟药行,换些银钱,再去一趟市集。

北竞王又病危了。

千雪脑中嗡的一声。他管不上正在过秤的药材,冲到那个白胡子老掌柜跟前:“你,你刚才说什么?!”

老掌柜捻着胡子:“咱们这位北竞王,小小年纪,怕不是冲了哪路神灵。听说病得重,王上没办法了,贴了求医榜,谁治好他,赏银千两,以后就是苗疆的御医!王上孝顺……”

千雪眼前发黑。他只是多问了一句怎么什么药材都在价格飞涨,却不知竞日孤鸣已昏迷三天有余,醒时不多,咳嗽出血,眼看着那副从小跟着他,每三年新打一次的棺材,这次终于能用上了。

竞日孤鸣九岁时大病一场,身体从此亏损。他的卧房隔壁,有一间房永远锁着。

千雪十五岁时就知道那里面有什么。

那里面有一具好棺木。

老年人会给自己提前预备好棺材,为的是猝然离世时,一切都能有条不紊准备好,儿孙可以从容哀悼,不必赶急着忙。竞日孤鸣第一次病危,来势汹汹,整个北竞王府忙成一团,匆匆打的棺材用的木料根本配不上王族身份。

后来竞日孤鸣病情稳定些,那间暗室也就预备下了。小孩子睡大人棺材,太过滑稽,可大人睡小孩子棺材,还能断首砍脚不成?他一年年长高,原本准备的棺木盛不下,那就要重打。打棺材的匠人那几年都知道,给北竞王准备的棺材,就像是给小孩子裁的衣裳一样,要注意放量,比他现在的身体长一点。

千雪头一次知道这件事时,他刚满十五岁,正躺在北竞王的床上。

竞日孤鸣病得气息奄奄。那一年的春节,千雪提早了好几天就来北竞王府住着,眼睁睁看着竞日倒在床上。

守岁要说吉祥话,不然这一年都过不好。大年夜,千雪在竞日孤鸣的卧房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两人静默无言,一起听着炭火烧到了尽头,木质坍塌细细碎碎的声音。

门外明月照耀积雪,朔风劲且哀凄。明明房里那么温暖,常人连大衣都穿不住,千雪凝视着竞日孤鸣苍白的面孔,以及一截病到脱形的手腕,却觉得冷意渗入骨髓,寒气侵扰双眼。

竞日孤鸣那时候二十岁,正在一点点脱去少年的形貌。黑发浓密如林间枝叶堆积,他的面容是开在其上洁白零落的花朵。

过了许久,竞日孤鸣说:“千雪,冷啊。”

他说得吃力,气若游丝,千雪却听得清清楚楚,无言以对。 他脱去了自己的外袍,只剩一件单衣,钻进小王叔的被窝里,将对方的手合拢放在自己心窝的地方暖着,然后伸出胳膊,紧紧抱住王叔。

竞日孤鸣有些意外,费力地睁开眼,一说话就是咳嗽:“咳,咳千雪,你何必……”

“闭嘴……”千雪说得低而柔软:“好了再说话。”

他在外头玩得野,长得高,十五岁的少年,就只比竞日矮了一点点。竞日孤鸣将头枕在他的肩窝,闷闷地笑:“小千雪,咳……咳,不说话,小王不高兴。”

千雪抱着他,问:“王叔,那你想说什么啊?”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知止……”

“……”千雪抖了抖,咬着牙没松开。

竞日的声音慢慢变小,到了接近无声的尽头,轻轻叹了一口气:“唉,小千雪长进了……千雪,小王告诉你一个秘密。”

只要他不念书就好。千雪问:“是什么?”

“小王,一直在给自己准备棺材。”

千雪骤然睁眼。

竞日孤鸣语调轻快:“千雪,就锁在旁边那间房里……你去问冰心,她知道钥匙……千雪,小王两年前选好了木料,你到时候,多替小王看看……”

千雪从脚底冷到天灵盖,打断他说:“不要再讲了。”

那时候他心中的恐慌,几近铺天盖地。如果王叔好不了了呢?以后他去哪里给王叔拜年?十五岁的少年,二十岁的青年,生之愉悦尚未能体会多少,焉知死字?千雪嗓音颤抖:“王叔一定长命百岁。”

拜了那么多次年,只有这次是肺腑里吐出来的。或许是心诚则灵,竞日孤鸣被他暖过了一个冬天,有惊无险,养出了活气。

千雪一直不敢看那口棺材。现在他学了医,有了本领,他如何救不得竞日孤鸣?

只一天后,北竞王府迎来了风尘仆仆的千雪王爷。

苗王派来的特使在这里住了半个月了。原本北竞王只是受了风寒,不知吃伤了什么,竟然病至沉绵。特使每日早晚都去看北竞王身体可有好转,可也无济于事,珍贵药材流水一样往王府送。原本怕小孩子过了病气,苍狼该回苗王宫。可他不肯,小王子对苗王特使,哭得抽抽噎噎,实在没办法,就又让他留下来照顾了。苍狼把床搬进祖王叔房间,日日夜夜地和竞日孤鸣住在一起。

千雪回来,先把小侄子扔回去睡觉,然后把那群胡说八道的医生赶跑了大半。剩下的三个有点才学,他开个小组会讨论,眼看着三个医生吵得面红耳赤,心里拔凉拔凉。

最后这三个医生拿了点银子,互不服气地走了,千雪坐在竞日孤鸣床旁。

“王叔。”

竞日闭着眼,昏昏睡着。

千雪去摸他的脉搏,弱如游丝。

他自认医术尚不到家,心急如焚,一时什么都摸不出来。他勉强自己镇静,甚至开始默念定性书,可反复几次努力,都无法让他的手指能停止颤抖,好好的,平心静气地去摸准脉。

“王叔。”

千雪深呼吸几口,再度伸出手。这次他不再诊脉,只是单纯地握住了竞日的手。

掌中冰凉一片。千雪将这只手贴在自己的心窝上。

“你还冷吗?”

他永远能暖到竞日孤鸣。他回来的当天,稍晚一些的时分,竞日孤鸣睁开了眼睛。

千雪已经这么高了,能将他整个人抱入怀里。男人的英武与少年的俊秀,和谐共存,并行不悖。与几年前相同的是,千雪依然抱得紧紧,依然不改温暖。绵绵热力透过单衣,暖得他心口微烫,自残自损的心脉都似乎没有那么痛苦了。

怎么会冷呢。

当年,北窗夜雪,心口寒冰都被千雪的温度融化,还留下的暖意让竞日孤鸣小心拢着,夜夜怀它入眠。这样的感情曾是亲情,却不止于亲情。千雪不懂,北竞王岂能不知?

“不冷了……千雪。”

他轻轻念叨着,一下一下抚摸着千雪的头发。千雪被摸醒,眼中诧异狂喜,不可名状。

他傻乎乎摸了摸竞日的睫毛。

竞日很自然地凑过去,吻了吻他的额头。

千雪孤鸣变烫了。

千雪孤鸣熟了。

——————

等温皇被千雪刚回北竞王府,心急如焚时写的求助信叫到苗北时,求医榜已经全被千雪撕了。

“千雪王爷的客人?”

竞日孤鸣大病初愈,歪在王座上。他手里没有角杯,很不习惯,屡次眼巴巴看向千雪。千雪放下药碗,怒斥道:“病没好喝什么酒!”

竞日委屈叹气道:“小千雪好凶。”

千雪先看向苍狼:“苍狼,监督你祖王叔,不许他喝酒!”随后后知后觉,作为白衣天使,他真的不该如此凶恶,遂和颜悦色:“王叔啊,你还记得你答应过我吗?我们不喝酒,等你好了,我们带苍狼一起出门踏青。”

苍狼说:“王叔,你还是别这样笑了,很怕人。”

竞日孤鸣先笑了。

温皇围观一阵,轻咳一声:“千雪,你邀温皇过来,就是为了让吾欣赏天伦之乐吗?”

千雪挠头:“我也没想到王叔这么快被我治好……”他忧愁地看向温皇:“温仔,麻烦你大老远来一趟,现在不需要你出手了。要么我们研究一下接下来的补方,然后你早些回去?”

温皇太太生气了。

温皇生气了就想搞事。

温皇不紧不慢地说:“千雪,其实吾有一个秘密要告诉你。”

千雪忽然浑身一凉——是说他身边的人,怎么一个个都喜欢告诉他秘密?!上个秘密让他从头冷到脚,温皇又想说什么?!

竞日孤鸣猛然咳嗽,咳得撕心裂肺,眼看着要不好。

千雪大惊失色:“王叔!”

温皇从容上前:“好友,现在可需要温皇帮忙?”

后来温皇心满意足走了,留给千雪一个安眠蛊。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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