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上云

【叹应】荒唐酒

《仙人卜》片段。《荷叶杯》后续。

【章五】荒唐酒

应无骞忽觉浑身乏力,不自觉以手撑首,很快从手肘又麻木到了指尖,身子摇了摇,便伏在了桌边。

他心下骇然,见眼前笑意盈盈的叹希奇的脸,只觉得一股寒气直往脊背上行,其中甚至夹杂了一丝他自己都不甚明了的怒意与失望。

叹希奇讶然道:“未想掌教酒量甚浅。”

他一边说,一边走到应无骞身边,俯身在他脸颊上轻轻吻了一记。此人容貌秀丽如好女,又是被绫罗珠玉裹出来的养尊处优,略一接近便有衣香拂面,现在不能动弹,看上去倒是十足的堪怜。应无骞被他一吻,登时气怒交加,薄薄一层红晕浮上玉白脸颊,叹希奇只伪作不解,道:“脸红成这样,莫不是真醉了?”一边说一边心情大悦,又在他另一边脸颊上轻轻吻了一下。

应无骞本以为自己着了叹希奇的道,这回是要死在他手里了,只恨自己一时疏忽大意,居然会将叹希奇斟的酒一饮而尽。却未想叹希奇骤然接近,言语轻浮,举止更是轻亵。他登时明了自己着了另一种道,暗暗松了一口气后,先前那份怒火悄然消弭,转而成了另一番恼意。口舌有些麻木,所幸还能讲个一言半语,应无骞冷冷道:“意轩邈,你敢戏耍于我?”

他一直称对方为客气又冷淡的封剑主,偶尔直呼叹希奇,至于意轩邈,则是十分久远之前的事了。叹希奇听着新鲜,又有些莫名的兴奋感,好像是猫科动物踩着什么底线伸出爪一样。他顺着应无骞的称呼,道:“轩邈怎敢戏耍掌教?只是蒙了掌教厚爱,想投桃报李罢了。”

他此刻已坐了过来,正挨着应无骞,又好心好意地让他软软靠着自己,免得伏在桌上,实在不舒服。感到那人珠翠摇曳,索索作响,身上暖意缓缓传来,便又斟了一杯酒,送到应无骞的唇边,道:“此酒名唤荒唐,甚是醇美,掌教不妨再来一杯。”

应无骞紧闭双唇,暗暗提力。叹希奇见他沉默不语,便无奈叹口气,转了杯子,自己先抿了一口,另一手握住应无骞的下巴,随即将酒度了过去。

若是放在几年之前,休说一时大意饮了叹希奇斟的酒了,便是两人坐在一起,都是不可得的。叹希奇会疑这是鸿门宴,应无骞也只会滴水不沾。可今时不同以往,尤其叹希奇做事不留余地,口里软言相劝,却趁应无骞不能动弹时,又这般灌了他一杯药酒。

双唇柔软,酒液温醇,叹希奇更是个难得的美人儿,若换做是旁人,只怕早就魂荡神飞了。应无骞被他吻得气息不继,不自主吞下的不知是酒液还是津液,身躯也软得无力自持,渐渐就陷进了他人怀抱里。

荒唐酒顾名思义,正是为这般光景而设,再过少顷,瞳孔便略有扩大,眼神溃散,呼吸也渐渐急促起来。身躯发热,额角渐出薄汗,衣裳都和穿不住了一样,皮肤摩擦里衣的感觉分外鲜明。身躯如浸热水中,神智则恍恍惚惚,逐渐陷入深渊。应无骞由得叹希奇抱住,尚在做最后的挣扎,喘息道:“意轩邈,你,你……”翻来覆去,却讲不出别的语句。叹希奇摩挲着他的脖颈,渐渐探手入衣领,柔声道:“掌教是想说非礼轻薄吗?”他方才喂酒时,自己也不自觉饮了一点,虽不至于身躯乏力,却觉得心里砰砰乱跳,行事不复谨慎,随心而为,有些放肆起来。

他低声笑道:“应无骞,你们儒门人都说你聪明伟略,可照我看,他们全是群睁眼瞎。你明明心甘情愿,却摆出这副痛恨至极的伪君子模样,真是蠢极了,我不爱看。”

应无骞思绪已经完全紊乱,混混沌沌间听到这样的语句,竟也不知反驳。叹希奇扣着他的腰,抽开腰带,微凉的指尖抵在几乎被汗濡湿的中衣上,听到怀里人模模糊糊断断续续说不要的声音,忽然心中便生出了无数个风流念头,笑眯眯地轻声对着他的耳朵道:“好掌教,乖乖儿叫一声好哥哥,我就帮你解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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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大亮,应无骞起身时,见昨夜饮酒的桌边放了个锦囊,其下又压了薄薄一封信。他忍着浑身酸痛不适,披衣拆信,但见雪白信纸上寥寥十六字,流利俊秀,是叹希奇的笔迹:

“蒙卿雅爱,呈身相报。三诺既成,还卿明珠。”

锦囊中滴溜溜一枚指节大夜明珠,正是他当初赠与叹希奇的那一枚。

应无骞盯着信纸,一阵气血上涌,差点吐出血来,最后面无表情地将其扔进了火堆里。

叹希奇此刻不巧,正正打了个喷嚏。

他已经离了儒门,行了十几里之遥。怀中熟悉的位置此刻有些空落落的,让他十分不习惯地又摸了一摸。

那颗明珠原是他出了墓门就准备扔了的,却不知为何,鬼使神差便用了个锦囊收好,放在了怀里。

当时大约是在想斯人虽有辜,宝物终无过。但后来便不知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了。

物归原主,自然是最好的。叹希奇回想起昨夜情景,不由微微一笑。堂堂儒门掌教卧在他怀里,软语求欢的滋味着实妙极,竟让他早起时恋恋不舍地吻了又吻。

幸亏他警醒得快。床笫之间的调笑话可当不得真,昨晚被他耐心诱哄着说了好多羞耻话的应无骞,今早回想起来怕是得追杀他到天涯海角去。

无妨,若应无骞真忍不下这口气,追杀前来的话,那就看谁技高一筹了。

叹希奇将幂离又下拉几寸,若无其事地打尖歇脚,桩桩件件格外从容。他人从他身边匆匆路过,也只当这是个年轻挺拔无事可干的游侠儿。待他不疾不徐行至太湖,上了船后,便不经意地向身边正热烈讨论着文载龙渊的同舟游子打听了一番儒门最近的动静。

原来是儒门秘宝被窃了,做这番鸡鸣狗盗之事的竟是最近一任的封剑主叹希奇。儒主大怒,亲自签了悬赏令,只要留个活口,其余打伤打残,通通不论。

叹希奇同仇敌忾道:“实在过分。”他见有人用怀疑的目光打量着他的幂离,便很自然地掀开,一双眼扫了一圈,道:“在下身有恶疾,脸庞不能见天光,并非有意对诸位失礼。”

那些同舟人俱都瞪大了眼看他。其中一位格外豪爽的,拍了拍大腿,叹息道:“小兄弟,你……你这脸实在可惜了!”

叹希奇将幂离放下,淡淡道:“人生命数如此,夫复何言?”他似是不欲多谈此话题,转了声调,复又轻快问道:“儒门到底是丢了什么宝贝,值得这么大动干戈?”

这话题比讨论一张坏脸更让人生出兴趣。叹希奇一边听一边跟着附和两句,下船后便弃了水路,转道向蜀。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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