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琳琅锦=饮水冰

【苍千竞】地狱火(9)

数了下,还有四五节可以完了。

————————

流光等闲抛去,转眼就是一个月。政局渐稳,苍狼下朝后的课程,时长也越来越短。他已是一国之君,需得勤政。祖王叔为他开了一扇门,但学了多少,又有多少需要他自行吸收,这是个人的课程,断然不能再依靠别人。

他已是个成年的男人,无论如何,不可能如以往一般在祖王叔膝下无忧无虑生活。在批阅奏折,深思熟虑时,他偶尔会抬头,看一看窗外的绿影婆娑。

窗下芭蕉终于如期栽了过来。

竞日孤鸣仔细查看着芭蕉根部引水渠的情况,到了末了,站起身,对工匠颔首赞许:“你们做得很好。”

书房窗外原本一览无余,这一两棵芭蕉栽下,风过影摇,顿生情致,至夜雨时则有潇飒点滴声。大致是竞日孤鸣精心侍弄的缘故,芭蕉并未因水土不服而枯萎发黄,反而有新叶抽出,幽艳吐绿。

他有时候有些好奇,祖王叔种这一棵芭蕉的意义。他想,或许这里面还有什么故事。但祖王叔并不多说,他也就不多问。

绿影纷披时,他想到很早以前,千雪王叔曾给他讲过的大江南北的山河风景。千雪在外流浪多时,他见过的市井红尘可远比娇养着的竞日和苍狼要多。千雪王叔和他说了许多,提到江南的杨柳,也说到了西北的高楼。有时候他觉得千雪王叔像是一匹骄傲地抖着皮毛的孤狼。他来去自由如风,牵绊着他的游丝,松松地挽成结,绕在祖王叔的指头上。

小时候的苍狼十分向往:“千雪王叔,我也想去看。”

千雪抱着王侄,揉着他的头发:“苍狼以后要做苗王,到时候你去了中原——那是苗王御驾亲征,中原人要吓坏啦。”

苍狼想不明白为什么他这样还没一把刀高的小孩也会吓到中原人。他说:“王叔,你来做苗王。”

千雪吓了一跳,摆摆手:“你这话让你父王听到了,他肯定不高兴,”——其实是要揍苍狼的,不过千雪不想吓坏小侄子,就没说——“你祖王叔也要唠叨。”

熟悉的咳嗽声传来,竞日慢悠悠地踏进书房:“小千雪,原来你背后是这么说你王叔?小王实在……伤心啊。”

千雪毛发悚立:“哇!王叔!”

人人都说王座好,这里却有两个皇室中人,从头到尾都不想要什么王权富贵。

有一回半下午的时候,千雪被罚抄定性书。他抄得十分烦躁,纸团满地都是。竞日孤鸣中途探班,捡起一团展开,字迹歪七八扭。他一眼都不多看,摇摇头,搬把椅子坐在挠头的千雪身边:“小千雪,你这样,小王怎好安心向你王兄交代?”

千雪不去看他,鼻子里哼了一声:“王叔你放过我,我自己去找王兄!”

竞日意味深长沉默半刻:“哦,原来是小王不放过你?”他的声音又似含笑了,千雪忽然内心发憷:“难道不是?”

两人靠得极近,顷刻之后,软缠软缠的香味漫了过来。

千雪领悟了这个阴谋,但为时已晚。

竞日对他眨眼:“千雪,现在是谁放不过谁?”

书房的门紧闭着,千雪快步把窗格关上。等他回头时,竞日孤鸣依然端坐如常,甚至对他伸出胳臂。

于是接下来的半个下午,有一只雪白的脚趾尖点在地上,滚着汗珠,颤颤悠悠,似触非触,又被捞着架在另一个人的肩上。竞日孤鸣一直记得那一日透窗的好风色,千雪的犬齿尖尖的,咬住他的指头,每个都吮吻了一遍,湿漉漉地引着让他自亵。

这一日的风色被芭蕉叶挡住了。绿影阑珊里,苍狼抱着他,两人不带遮掩,纤毫相对。竞日孤鸣陷在狼皮椅子上,后背被刮蹭得又疼又爽。狼皮是很久很旧的东西,深灰色,有一些粼粼波光一般的银色光彩,被人扶着搭着用久了,狼毛虽然还是硬的,皮子却变得十分柔软,陷入其中好像陷入一潭深水。侄孙的面孔近在咫尺。他足够年轻,却也已开始成熟,这样天光尚未暗淡的时刻,一切清晰。竞日孤鸣的手抚摸过他的脊背。苍狼在叫他祖王叔。

苍越孤鸣面前,竞日孤鸣在失神中,轻轻呢喃着叫出了他的名字。

强烈的惊喜伴随着肉体的欣快感冲刷了他的脑海。他见到了琥珀融化了一般的眼睛,见到了祖王叔沉迷的神态。在那个瞬间,苍狼的心里被一个人填满了。他罔顾其他,将竞日孤鸣更深地压入这张狼皮椅中。苍越孤鸣吻了迎面的嘴唇。唇舌交缠时,他终于真真切切地品咂到了熟果的甜蜜。

天光暗了下去,两人回到了床帐里。竞日孤鸣昏昏沉沉,从情热中刚刚挣脱,浑身乏力。苍狼抱着他,眼睛眨都不眨地看着他的脸。过了一阵子,另一些事情回到他的脑海,苍狼有些懊恼地抚摸着祖王叔的脊背。那里被狼毛刮蹭得红了一大片,皮下几乎出了血点。

他说:“苍狼弄疼祖王叔了。”

竞日迷迷糊糊应了一声。他累极了,有些事在脑海中飘浮悬移着,但像是一缕香气一样,总是抓不住。到了第二日,他对着狼藉一片的书房,目光移动,定在了椅子上的狼皮。

狼皮是苗王宫库里拿出来的——苗王孝敬长辈,送狼皮给王叔做年礼。这是千雪的说法。

千雪那时候还很年轻,是个野孩子。他那次来北竞王府,鼻尖和耳朵都是红的,据说是在雪山上掏了个雪窝子,呆了两个月。

苍狼对祖王叔告密:“千雪王叔说他打猎,找到了最好的狼皮。”

千雪急忙解释说:“送人啦!”

问送谁了,千雪气急败坏:“不知道,路上遇到了个水姑娘,就送了!”

再想问什么,千雪又跑出去了。又是好长时间没回北竞王府。

当时这条狼皮拿出来,光彩熠熠。竞日孤鸣十分喜爱,便把它搭在椅背上。但他那时候没想过更深的缘由吗?这么简单的推测——甚至不用智者的能为,只需简单的线索统合,为什么他当时就怎么也不愿多想?

以北竞王的能力,这是严重的失格。可竞日当时就是绕过了,没有多想一点点,只当这是苗王宫的年礼,却又那么喜欢,放了十几年都舍不得换。

他眼前浮现出千雪那时的模样。他的鼻尖红通通的,耳尖也是红通通的,都是冻伤了的痕迹。脸颊在外面晒黑了,眼睛蓝莹莹的。对他的王叔又不耐烦又坏。

草原上有个风俗,对心爱的人,越是送贵重的猎物越是心意的珍罕。

原来千雪从那么早就在喜欢他,可以竞日孤鸣的聪明智慧,他却连这么浅显的一点都不想看穿!

他缓缓关上了书房的门,也将那窗芭蕉叶关在了窗外。

——TBC——

评论 ( 52 )
热度 ( 95 )

© 琥珀酒 | Powered by LOFTER